眼睛跟鼻子,該相信誰?

法國波爾多大學的研究團隊曾經做了一個實驗。
他們將同一款白葡萄酒加入無味的紅色染劑,讓酒液看起來像紅酒,再請受過葡萄酒訓練的學生描述香氣。

有趣的是,明明是同一款白酒,學生們卻開始使用黑櫻桃、李子、雪松等典型紅酒的描述,而原本屬於白酒的花香、柑橘、梨子等詞彙卻大幅減少。
酒沒有換,香氣沒有變,唯一改變的,只有顏色,但大家的描述卻變了。
更準確地說,大腦對這杯酒的預期改變了。
 
《一個名字,也能改變風味》
《嗅覺之謎》書中還提到另一個有趣的實驗。
研究人員讓受試者聞完全相同的氣味,只是給了不同的名稱。
當受試者被告知這是「帕瑪森起司」的味道時,多數人認為這個氣味熟悉、令人愉悅;但當聞到完全相同的氣味,只是改稱為「人體氣味」或「嘔吐物」時,評價卻立刻變得負面,許多人甚至不相信自己聞到的是同一個氣味。
 
《聞到的是氣味還是我們的先入為主?》
原來改變的不是氣味。
而是我們對氣味的理解。
一個名稱,就足以改變大腦如何詮釋眼前的資訊。

我們一直以為品飲的過程是:
聞到香氣 → 判斷香氣 → 說出答案

 
但實際上的流程是:
看到顏色 → 形成預期 → 搜尋符合預期的香氣 → 選擇對應詞彙

 
也就是說,我們並不是先客觀地接收資訊,再做出判斷。
很多時候,是大腦先建立了一個預期,再開始尋找支持這個預期的證據。
而這個預期來自哪裡?
來自我們的人生經驗。

 
《人生經驗如何影響感官覺察》
有人聞到香草,想到的是小時候吃的小美冰淇淋;有人想到年邁長輩吃的的營養補給品;有人想到香草茶。
同一支威士忌,有人覺得溫暖,有人覺得普通,也有人不喜歡。

 
我們聞到的味道,是人生經驗的投射與體現。
而人生經驗,既是幫助我們理解世界的能力,卻也是形成先入為主的來源。
它讓我們能快速做出判斷,也讓我們更容易忽略那些與預期不同的訊息。

 
這也是我在課程中,盡量安排盲飲的原因。
盲飲的目的,不是增加難度,也不是考倒大家。
而是希望暫時拿掉酒標、價格、品牌,甚至顏色等資訊,重新回到自己的感官。
看看那些原本以為一定喜歡,或一定不喜歡的酒,在拿掉標籤之後,判斷是不是仍然一樣。
我不認為人可以做到完全客觀。
每一個人的經驗、記憶、文化與生活背景,都會影響我們理解世界的方式。

 
《客觀,也能刻意練習嗎?》
但我認為,客觀並不是沒有偏見。
而是知道自己一定會有偏見,因此願意建立一些方法,讓自己有機會修正它。
盲飲真正鍛鍊的不只是嗅覺,也可能是一個練習放下先入為主的過程。
我相信,嗅覺訓練的價值,不只是讓我們聞出更多香氣。
更重要的是,它提供了一個練習覺察的機會。
覺察自己的預設、覺察自己的經驗、覺察自己的情緒,正在如何影響每一次判斷。

參考資料
Rachel Herz,《嗅覺之謎》(The Scent of Desire)。
文中引用的波爾多大學紅色白葡萄酒實驗,以及氣味命名、人生經驗、情緒影響嗅覺判斷等案例,皆整理自本書內容,原始研究亦收錄於作者引用的學術文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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